TFOU不捨的感覺(THE Feeling Of Unwilling)
2019/9/12 04:53
親人過世,不是捨不得;手機不見,不是捨不得。
真正的捨不得,是世界風雨的無常帶來的嘆息,是自我徬徨選擇下的割捨而各種情緒交織,是《紅樓夢》夢被敲碎的失落,不是引典莊子的故作灑脫,不是悲哀,不是後悔。
捨不得,是一種呼吸會感到困難的多種複合感受。
紅樓夢裡,裝瘋賣傻的一僧一道唱了一首歌,說盡功名、金銀、愛情、兒孫這四種世俗的牽掛,有悟性的賈雨村聽見了便說出了關鍵字:「好了」歌。兩人總結:「好就是了,了就是好」,這異於常人的看破,反而揭開了文本後面執著難以放手的各種糾纏。
這些生命重大時刻色彩的渲染,在我的人生裡都沒有。
不過,我遇見了一個女孩。
她的聲調特別有分量,眼睛細長、笑容很遼闊,並不是特別迷人的外表。她很開朗,喜歡說笑話。我身為一個轉學生,在新進的班級裡說話像是戴著口罩一般,像是陌生的傳染,並不會掀起太多波瀾。大概人們對不熟悉的事物會有警覺也很自然。她不一樣,她舉止自然的在我旁邊聊天,我並不是那麼容易與人群接觸的性格,我只是靜靜的在角落看著高夫曼的《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孤僻使然,我知道與文字溝通沒有被批判的恐懼。
幸而有文字作為我的護盾,她對我社群上發表的文字給予回應,有些驚訝的我也開始在社交軟體與她在一來一回的分享許多生命的小樂趣,驚訝漸漸變成習慣,習慣變成期待,似乎是制約次級的正強化、手機上癮讓我渴望著她來的訊息,但這些分析恐怕是自己給的理由罷!我底心依稀知曉,三月的窗扉不該再緊掩,消愁不需要再舉杯,交友不必要再恆惴慄。
昨天的我,把人際交流比喻作汪洋裡溺水的孤島,今天覺得做作的可笑。
與她手機中魚雁往返的世界裡,文字裡一點一滴的敞開自我的表達,我漸漸也學會把「情谷底我在絕」看作「我在絕情谷底」的變通——尋求外界的支援。最美的幸運是她接受我的幽默,我的缺陷。脫口秀創辦人李蛋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重點是學會游泳。
我以為我學會了在人際關係中游泳,但是我沒有。
我們擁有相同的興趣,話語的機鋒非常過癮,以心扉來說她給予我的溫暖超越溫度。可是我跨不過去的是我自己,鏡子裡我自己並沒有顯得醜惡,厭惡感卻油膩的使我想逃避鏡中人,逃避自己的影像,與納西瑟斯顛倒的人格,讓我見影自憐,覺得可憐可惡。書櫃裡多了《依戀障礙》、《人際過敏症》也難以改變現實的掙扎,我對她的依戀似乎在人生的命題裡小題大作,焦急與焦慮她的字句,等待熱烈的回應,過度無法面對自己的我莫名地對自己失望,對她失望。
也許是太過幼稚而無法掌握分際,也許是孤單太久把她當作蜘蛛之絲過於自私,又或者是精神病學某種的障礙,無法規避的失控在心中蔓延,我對於這種體會感到二次厭惡,生命中沒有目標根本不像是沒有航行方向的船,那太文學,實際上這種感受,像是走在街頭小巷都市裡,人來人往,有簡單幾句對白,也有朋友客套的問候,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站了卻覺得自己好像永遠在搭車一般。
我打算不再看她的任何動態。
我想放開對自己的束縛,我決定不與她再聯絡作為豐富人生的第一堂課,很詭異,但為了想要壓下與她說話關注她的慾望的確必須要沉浸在其他喜好上。這並不是戀愛,這也並不浪漫,也沒有什麼寓意,僅僅是我在各種選擇裡面挑出來的一條路。
我的選擇也不見得會有什麼成長,自己丟失的,本應該自己承擔。無須解釋也無需面對的現實,我不奢求也不汲汲營營解讀成看開與灑脫的經驗。沉澱的時間裡,沒有驚天動地的感動,我瀏覽過往與她一天一天的對白,不禁幻想兩人交流更多,走到更遠的場景,這幾幕畫面用沒有公式的方法證明了,她有刪除不去的份量。
捨不得,挺刺眼的一個詞。
隨著思緒開始回憶,人似乎會脫離當下的瞬間,回憶總是令人悲傷,明明就是快樂的時光。回憶開始奔跑,用倒敘的方式重點重播,像是電影要結局的預感,竟然會自帶配樂。不同的是夾雜些許幻想,以一種婉惜的方式幾個畫面交織閃過,觀眾只有我自己,也只能有我自己。
回憶已經來到了第一天,也就是倒敘回憶的終點站。
「你到啦?」第一次約碰面她是這樣對我說的,她的聲調特別有分量。
看著手機,社群軟體上面顯示她又有最新的動態,我沒有點擊。
「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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